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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视界?”宣爻问,“与黯海有关?”

穆纯颔首,侧过头,颇为赞许地看了对方一眼,继续道:“宇宙断裂带——你猜为什么被称作断裂带?东西星系边界——可它却是内外宇宙距离最近的地方,只是有黑海洋相隔彼此……”

“维度暗闸。”宣爻豁然想起“黯海”的又一个名称。

“没错。”穆纯颔首,“其实除了高维以外,都不知道黯海里面的情况,可是对于已经能横渡黯海前往西边的亚高文明而言,依旧只是‘看不见’而已。”

宣爻一愣,立刻意识到这依旧与“事件视界”有关。

“黯海是不是只能‘渡过’,”他问,“而不能进入其中探索?”

穆纯无声地笑了起来,微微震动通过胸腔与皮肤传递。

“答案其实很明显,对吧?”穆纯说,“只要一点提示,就一定能猜到……”

当星际探索抵达黯海,也是抵达内宇宙边界的那一刻。

“我们以继续探索为名义,不自量地决定穿过黯海,继续探索外宇宙。”

不过是通过那片黑洞,以为不过以往宇宙探索里无数次跃迁里的又一次,只是星际旅途中的一个站点。

“只是,其他人渡过了,我们却没有渡过。”

他们只是进入了黯海之中,也停留在了暗闸里面。

“我们误以为跃迁成功了,迟早都会经过暴跌区,但我们太过幸运。”

也许,也太过不幸。

“我们在那一片黯海里所选择的那个黑洞,是这个宇宙诞生之初的黑洞。”

他们选择的是——原初黑洞。

“经过漫长的等待后,我们终于通过了原初黑洞。”

他们经过了整个宇宙的暴跌区。

“我们抵达的是整个宇宙的奇点,我们跃过了整个宇宙的事件视界。”

而这所谓的“漫长等待”,其实早已经超过了星际旅途的极限。

“所有的成年人和儿童都死了。”

先是成年人,而后是儿童。

“只是当时还没有人意识到那种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而是通过了原初黑洞的事件视界所导致的身体消亡。“

其实在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步入了高维的世界。

“但他们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其实是他们的判断同时也是正确的。

“所有失去身体的人,他们的意识都被彻底打碎后重新融合成为了集群意识。”

但他们已经死了。

“因此,他们把还活着的那些人当做了敌人。”

他们愤怒,他们嫉妒,他们傲慢,他们贪婪……

“这就是七际,也是无限意识。而他们的敌人,只是当时尚未拥有自我意识的婴儿们。”

如果说前面还不足以让宣爻,到了此刻他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刚刚降生的我们本身就没有意识,所以我们的死亡并不存在意识层面的死亡。而最后才融入了无限意识之中的我们,却被他们视作了敌人。”

而后他们又再度诞生了。

只是,作为“敌人”,他们得到了另一种形态的诞生。

“我们获得了与他们相反的,那些好的,善良的,只得称颂的象征意义。”

第一次诞生,是他们将与自己类似的意识压缩到最小的载体,将没来得及形成就丧失的意识重新赋予维持形态的方法,直到他们用特殊的方法区分出彼此。

“于是我们以颜色作为象征诞生。”

或许通过舍弃物理存在重新获得的聚合灵魂构成体本身并不是一种类似于人的意识,或许这会成为低维人类进化的下一个阶段。

“可对于我们来说,我们只是婴儿,我们只是出生,我们只是在使用与其他文明尺度与空间维度下截然相反的方式在出生。”

而起因不过是试图跃过黯海继续对外宇宙进行探索时出现的意外和死亡。

“当AI变得越来越像我们,变相说明我们的本质也越来越像AI了。”

汲取能源,转化为能量,

“幸好我们还有独一无二的意识存在?”穆纯问,“你是不是这么想的?但真相很可惜,并非如此。”

他说:“我们都是可被代替的,只不过我们此前并不知晓。”

宣爻沉默良久,才不确定道:“你的意思是,未来我们也可能通过黯海,跟你们一样……?”

“不是,”穆纯说,“我和其他人是通过外力才成为高维的一份子,你则是通过自己做出的选择。”

宣爻困惑地看着对方,根本想不起自己有选择过。

“当你已经意识到我说的事情就是切实存在的时候,它就已经发生过了。”穆纯说,“如果你意识不到,事情就在你的认知层面永远都不会存在——这是宇宙级别的认知现象。”

宣爻听得有些糊涂,花了些时间找回呼吸,眨了眨眼,道:“好难懂。”

他问:“为什么就不能简单一点?我记住了你的模样,知道你对我很好,我能像这样——”

宣爻握住了穆纯的手,注视着对方,道:“这样留在你身旁。”

说完他立刻不好意思起来,略微垂下眼,只敢盯着对方的手背。

这次却换穆纯怔住不动,不过时间很短,就突然抱住了对方。

大概是穆纯先亲吻的对方,不过宣爻拉着他的手,所以这像是他在邀请对方。

宣爻一度低头又抬头。

他酝酿恳请的表情太过好㑲楓懂,只需放任即可。

依旧是急不可耐地吻为伊始,途中却骤然止住。

他似乎想起了之前种种,不再像是捡到松果的,饥肠辘辘的松鼠。

他突然会了观察对方的反应,也学会了纠缠,手掌、唇齿和眼睛交替盯着最为敏感的那些地方。

与穆纯相反的方式,显得内敛且小心……

松鼠的下一轮冬眠悄然开始,但他依旧抱紧自己喜欢的食物。

仿佛愉快的情绪太多,总是必须咽下一些,否则就会从眼底、碰触、心跳以及语言里溢出。

饕足让他的表情不再羞怯,而是留着一点浅淡的,不敢放肆地笑容在唇边。

穆纯伸手戳了戳对方的左脸颊,发现对方这边脸上有一个极浅的梨涡。

他正俯下身,想去吻一下,听觉神经里涌入了难以忽视的,仿若电流般持续炸响的噪音。

这次他终于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不止频率变高了,还越来越响,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不知何时才终止,穆纯却浑身汗水,如同刚从水里爬出来。

不想动。

不想思考。

但他还是将手掌覆上了宣爻的胸口,仿佛以此来感受对方的呼吸与心跳。

——有身体真好。

有容器真好。

五感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享受,就像能醉的人才会去用酒精麻痹自己,

他靠什么?

真想忘掉一切。

哪怕只是暂时的。

但是又不能不思考。

“我们都是依靠思考才得以诞生,得以存在的空间生物。”

“瑾瑜?”

当穆纯脑海中的诡异杂音消失,他却看到了际灵形态的瑾瑜,也听到了对方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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