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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参观相关的以及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很快佐证了宣爻的猜测。

阿茶明显是在已经加入之后才开始学习相关知识。而且只学了遏制者需要的那些,其他根本不屑一顾。

这种情况说明她的异化率是天生就很高。

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天职。宣爻想。这是别人羡慕不来的,而她无需努力、烦恼或考虑其他选择。

但是,穆纯和首席都说过“这样”未必就是好事,因为优点就是弊端,同时也会成为最大的弱点:不够稳定。

阿茶的天赋姑且不论,她学习的能力也相当出色。

实习和测试一路绿灯,异化率排名还在随着时间不断上涨,不时就能收到录子濯的夸赞。

首席的夸赞罕有程度宣爻深有体会,自己平常不被骂已经算是进步明显。

可古怪的是,阿茶被夸奖后所共联的依旧只有疼痛。

甚至没有减弱迹象,反而在加剧。

为什么?

与之相应的反馈竟然也只是对首席点了点头,道谢后就离开了。

她显然明白首席的夸赞多么难得,但她并未因此高兴。

或许是她进步得过快,也过于容易,才不值得高兴?

宣爻无法判断。

时间飞快过去,阿茶获得的奖励出现累进与合并的情况,她很快彻底麻木,面对夸奖时连疼痛增加的迹象都不再出现。

——明显的违和感。

但是,生长环境特殊的宣爻却花了比一般人更久的时间才隐约察觉到违和感源于何处。

阿茶的生活中只有学习和工作,却没有任何常规概念上的私生活和娱乐社交。

包括理应出现的朋友和家人,全都没有。

同事之中,除开辅助、大叔和首席之外,她从不跟任何人说话。就连格雷偶尔会厚着脸皮主动找她,也会被她直接拒绝。

她唯一的私人社交对象只有穆纯。

穆纯会定期带她出去吃饭,带她到首都圈周围走走。

的确只是走,而非玩乐。

地点不固定,但每次周围都有许多小孩,显然都是孩子们喜欢的地点。

仿佛在回忆童年。

而她唯一出现的变化却跟得到录子濯夸奖时一样,只有不断加剧的疼痛。

餐桌上的阿茶十分地安静,偶尔附和穆纯一两个词,九成注意力都集中在食物上。

疼痛加剧。

她看着奔跑的孩子们。

疼痛更为剧烈。

但这已经算是对穆纯另眼相待了。其他人即便找她,她也不会搭理。

格雷好像说过她有家人。

不。或许没有。

宣爻感觉自己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一定程度混乱,不知道是无设备潜入的原因,还是不断共联过来疼痛在妨碍他的思考。

直到他发现了穆纯定期带阿茶去吃饭也并非是单纯的用餐,而是在帮她维持“固定奖励机制”,才意识到阿茶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

因为她努力工作了一段时间,所以穆纯就给与她食物作为奖励;

因为她努力维持了正常,所以穆纯就带她去她喜欢的地方;

因为……

——她没办法奖励自己。

这也意味着,阿茶那高到能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就成为遏制者的异化率根本就不是在局里缓慢成长起来的。

但她之前并没有被舆情系统捕捉到,说明她独自且彻底的异化后却始终隐而不发,直到某天才彻底爆发了。

触发点是什么?

看来必须继续下潜,前往更久远,更黑暗,更极端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疼痛途中就停止了,接着是延绵的黑暗。

宣爻一度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莫比乌斯环”内,但这里并不像共享梦内那般安静,无需屏息就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呼吸声。

稚嫩,时快时慢,仿若在藉由呼吸压抑着什么。

以及,不远处许多无法分辨的诡异气味和“呵呵”声。

像堵塞的下水道贯通的刹那,水和气泡与腥臭味在殴打彼此。

令人作呕。

朝霞抵达,迎来白昼。

这里依旧不够明亮,而虚掩的窗帘却足够他看清所处环境。

狭窄和肮脏不足以形容其一,整个环境极为恶劣,无处不传递出压抑。

在这已经足够糟糕环境里,有一个比之更肮脏的墙角,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是“呵呵”声的源头。

宣爻藉由阿茶的视角,判断出她正躲藏在距离女人最远的另一端。仿佛怕惊醒对方般紧捂着自己的嘴。

这让她呼吸无律,仿佛喉咙被阻塞。

在她们之间散落着彻底损坏的可能是家具、餐盘或是发霉食物的残渣,更多无法判断深褐色粘滞液体则无规律地散落在各处。

阿茶饿了。

宣爻感觉到自己的胃也在灼烧,在哀嚎。

想吃东西。

什么都可以。

食欲让人疯狂渴求着填满,哪怕因此丧失理智。

阿茶踉跄着起身,近乎无声地走向另一个角落。

那里有完好的餐桌以及冷掉的食物。

宣爻无法揣度阿茶此时的年龄,只知晓她的视线很低,抬起头也无法与餐桌平齐,伸出手也拿不到桌子上的食物。

她费尽力气才勉强爬上了桌旁唯一的椅子,勉强抓到位于桌子边缘的其中一份食物。

宣爻无法分辨那是什么,只能将其归类到阿茶已经模糊的记忆。

味道也没有。

除了辣。

而辣味本身触动的并非是味觉,而是痛觉。

这些响动惊动了角落里躺着的女人。

“呵呵”呼吸声停止,换做女人满是惊惧的怪叫。

非常罕有的语言种类。

宣爻完全听不懂,只能通过于阿茶的共联来理解女人的意思。

“别吃。他快回来了。他会发现的。”

记忆和情感一样毫无道理可言。

女人口中的“他”仿佛无需通过玄关,走路也不会发出任何响动,完全无视物理规律地突然出现在了餐桌旁。

男人冲着阿茶和女人大声咆哮。

依旧是宣爻听不懂的语言,但他能感觉到阿茶的耳膜森疼。

接着疼痛起来的是阿茶的半边身躯和头颅,加上半边耳朵依旧不断地轰鸣,宣爻迟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茶被男人揪着头发拎了起来,狠狠砸到了她原本蜷缩着的角落里。

更多的疼痛和新鲜的血不分先后的出现,很快与地上那些粘滞的液体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女人拖着腿,一瘸一拐地拦在阿茶身前,抓住男人的胳膊,抱住男人的腿,想方设法的阻止对方的暴行。

途中几度被踹开,却又爬回去。

不断重复着看似徒劳的行径,直到对方把施暴的目标更换为她。

被殴打的母女。

殴打他们的理由是惩罚她们好吃懒做。

阿茶很安静,除了呼吸。她大口啃咬着还握在手里的一小块食物,吃完后又再度爬上椅子,朝桌子的食物伸出手,而另一边的殴打却还在继续。

荒谬得让人战栗。

同样的情况不断重复,唯一的变化是阿茶的视线逐渐变高,变得与男人几乎平齐。

她突然意识到他并不高大。

等到她长到能俯视对方的时候,似乎在对方又一次动手前笑了一声。

对方被彻底激怒,打消了原本的暴行,转而撕开她的衣服。

母亲痛苦与愤怒终于在此刻爆发。

尖叫与哀嚎几乎不分先后的出现。

有一柄区别于阴暗环境的刀刃,斜嵌在父亲的肩颈,明亮刺目。

但它卡住了。

母亲反复努力,依旧无法拔出。

父亲就此改变了攻击目标,大步追上,抓住了母亲,变本加厉的殴打。

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爬起,拿着幼时她蹭爬过的椅子,用力砸了下去。

她砸的不是父亲的头颅,而是那柄卡住的刀。

反复几次之后,刀松动了。

母亲的双手再度死紧地握住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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